讓飲食「平衡」,而非「無味」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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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朋友從馬來西亞來新加坡,我帶他去一家本地的海南風味的餐廳吃早餐。我給自己點了土司套餐——一杯Kopi C Siu Dai、兩個半生熟鷄蛋與一份蒸麵包。食物一上桌,我就拿起餐具準備吃。

好朋友一臉狐疑:「他們怎麽沒有給你準備醬青和胡椒粉?」

我朝放餐具的臺面指:「調味料全在那邊,誰需要就自己去裝」。

話音剛落,我用鐵湯匙舀一口鷄蛋放到嘴裏。

好朋友忍不住又問:「你怎么不加醬青就吃?」

我捂住嘴巴,鷄蛋嚥下之後才說:「這鷄蛋香噴噴,光是原味就夠讓我滿足了,營養又好吃,不需要醬青。」

好朋友一臉難以置信,嘴裏嘀咕:「這樣吃哪裏好吃……」。

他無法理解我的選擇全寫在表情上,我忍不住笑出聲來!

我們認識至少三十年,卻從來沒有一起吃過土司套餐。原來,吃什麽,怎麽吃,每個人心中老早就有一套從來沒有被質疑過的答案。

 

沾醬,不是因爲魚圓不夠鹹

這場早餐小風波讓我想起不久前和一位歷史系學者的對話。

談話中,我提到我會到一些病人的家,跟他們一同下厨吃飯、「參觀」他們家的冰箱,跟他們一起外食,看他們吃魚圓麵時魚圓是否會沾醬青吃,最后再將這些觀察與對話記錄下來。

這位學者竟問我:「吃鱼圓麵,是不是最好不要沾酱清?」我沒想到他反而是關心起這!哈。

對我而言,重點不在酱青,而是魚圓本身。

魚圓不論素葷,在製作過程中已加食鹽與調味料,本身就帶有鹹味,要是再沾醬,吃進體内的鈉只會更高。

「吃魚圓麵要不要沾醬青」也許不單純是口味選擇,連魚圓都還沒放進嘴裏咬一口試看夠不夠味,就不假思索移到醬青碟上沾幾下,我想,這説不定是受到原生家庭的飲食習慣潛移默化的結果。我們自小就延續家人吃魚圓麵的方式,沾醬不是因爲魚圓不夠鹹,而是吃東西一定要配點醬才「對味」。

飲食習慣,是自小不知不覺中學上來的,但,也可以主動改變,為長年為我們服務的這副身體做一個比較健康的選擇。

 

吃多少,由我決定

昨日,我巴刹排隊買豬腸粉。

排在我前面的一個老人家,用閩南語反覆叮嚀了攤主至少三次:「我不要辣椒。」

當攤主把袋子遞給她時,老人家一看見豬腸粉上面有一個小塑膠袋,又重複了一遍:「我不要辣椒。」

攤主笑著解釋說:「阿嫲,這不是辣椒,這是醬汁。」

老人家追問:「爲什麽不直接倒在豬腸粉上面?」

「阿嫲,你等下回家,要多少自己倒。」

看著這一幕,我嘴角不禁上揚。

平時為阿母買外賣,要是醬汁沒分開包裝,而是直接淋在麵或飯上,一旦太鹹,醬汁分量淋太多,阿母就會投訴。

這攤主的做法,完全滿足了阿母的期待,也讓我想到了小時候。

即使已經過了數十年,我依然清晰地記得——阿母騎著脚踏車載著幼小的我到離家不遠處的巴刹打包。

我自小愛吃米食,尤其是豬腸粉。

當年,小販賣的豬腸粉,有甜醬,也有香菇醬汁。買豬腸粉時,阿母總是要求小販把香菇醬汁分開包裝。

耳濡目染之下,我也把這習慣學上來了。

每一次打包食物時,我同樣要求小販把醬料分開,不淋在食物上。要加入多少醬,我來決定。這就是阿母潛移默化的影響力,連打包食物的方式,我都如實繼承了(笑!)

40多年前,曾有一名家庭醫生對阿母提醒:吃太鹹對血壓不好。

阿母對「鈉」完全沒概念,但她把醫生的話牢牢記住,外食時,凡是鹹的就少吃,在家則以清淡調味爲主。

 

你知道自己攝取了多少鈉嗎?

當今,營養知識比過去普及多了,越來越多人知道鈉對身體的重要性——它維持體内水分平衡、幫助肌肉正常運作和神經傳導。也有不少人讀過世界衛生組織的建議:每天攝取的鈉不應超過2000毫克(換算成鹽,大約不到1茶匙的份量)。

知道與做到是兩件不同的事。我們實際上吃進多少鈉?

數據告訴我們,新加坡居民的鈉攝取量,從2010年的3300毫克,到2019年的3480毫克,再到2022年的3620毫克,差不多快兩茶匙的鹽了。每10個新加坡居民裡,就有9個人超標。

長期過量攝取鈉會增加患上高血壓的風險。

值得留意的是,我們的鈉不像某些國家那樣主要來自加工食品,而是藏在每天的日常飲食裡——滷汁、湯類、勾芡、經調味的飯(如鷄飯)、煮麵時加入的鹽與醬料。

大家有沒想過,一碗雲吞麵、板麵、魚圓麵或鹵麵(Lor mee),一餐就可能吃進將近兩千毫克的鈉?換句話說,光是一餐,我們就差點把一整天的配額用完了,而我們往往渾然不覺。

 

從厨房開始

不久前的一個晚上,我回來晚了,15歲的女兒快手快脚地打好蛋液,把番茄切成塊狀,三兩下就弄好了一盤番茄炒蛋,發簡訊給我:「媽媽,你回來就能吃飯了。」

她不是直接煮泡麵,而是先看冰箱裏有什麽新鮮食材,能做點什麽菜。

我們家厨房當然也會儲存一些罐頭食品應急,如:罐頭蘑菇、罐頭豆類等,但,這些是在沒辦法的時候才用上的。

素雞丁、素羊肉、素龍蝦丸、素魚片、植物肉等與加工肉類,如:香腸、臘腸、午餐肉、火腿和培根,一樣含有大量的鈉。所以,這些加工食物不會每天出現在我們家的餐桌上。

大多數人靠著舌頭去感覺食物鹹不鹹,卻不一定知道含有鈉的食物未必一定鹹,麵包和早餐穀物吃起來雖不鹹,可是卻含有鈉。我帶回家前都會仔細看一遍食物標籤,再把低鈉的食品帶回家。

這是一個養成了超過20年的習慣。

烹煮食物時,我用純正的植物油如橄欖油、牛油果油、花生油等來替代牛油或人造奶油,先嘗食物的味道,再決定加入多少鹽或其他調味料,甚至完全不加。

我想,女兒那晚打開冰箱找番茄和鷄蛋的那個動作,大概是經年累月從我身上學習過去的吧。

 

外食的無法度

今年初開始,94歲的阿母跟著家人不時回到新山小住。

不久前,阿母回到新加坡時愁眉苦臉地對我說:「我的脚腫成這樣,我看我日子也不長了。」(我的身邊有不少長輩會以脚腫來判斷自己的壽命不長了)

我:「你在新山是不是每天吃外面的食物?」

阿母回我:「當然啊,我現在老到煮不到飯來吃,只能靠別人買給我吃。」

通過長期觀察,我了解阿母的身體狀況,也掌握到她在新山吃的食物(全都是高鈉的熟食),於是她打氣:「過幾天,脚就會消腫,不要擔心。」

阿母露出不相信我的樣子:「你又知道,你又不是閻羅王?」

我聽後,忍不住笑起來:「我當然不是閻羅王,可是,我知道外頭那些美味的食物有多鹹啊!」

回來沒幾天,我觀察到阿母的脚腫消除了,不需要帶她掛號老人醫學科。我多次觀察到外食的鈉靜悄悄進入阿母的身體,也不聲不息離開。

一個長年在外解決三餐的中年人,若想在老年時穩住血壓健康,鈉的攝取量這一點需要留心。

若在外用餐、吃湯麵時,我把許多人認爲是精華的湯留下,因爲鈉和脂肪都藏在湯内。看在他人眼裡,這是不懂得吃。或許大家也沒錯,我的確是一個只要吃得簡單、吃飽就繼續過日子的人。

買「菜飯」時,我會提早說不要淋醬汁。(給國外的朋友:在馬來西亞,則稱為「雜菜飯」,攤位擺出數十道菜餚,只要指出想吃的菜,員工就會直接盛進盤子裏)

鈉一般也集中在各種醬汁裡,醬青、醬油、日式燒醬、燒烤醬、辣椒醬、番茄醬等都隱藏著大量的鈉,不是不能加,而是在加之前,其實可以先與自己對話,問自己:「我真的需要這嗎?還是習慣?」

Nasi briyani、椰漿飯、素鷄飯等是我偶爾會吃的食物,這些飯本身藏著的鈉,比白米或糙米飯高出很多,我吃了後,會有意識地在下一餐吃更清淡一些。

下定決心減鈉後,説不定舌頭會抗議(哈!),腦袋瓜大概也會鬧彆扭:「這樣吃一輩子,做人還有什麽意思」。

就給味蕾一點學習的時間,讓内在的智慧帶著我們重新找回最初寶寶吃副食品的清淡滋味吧,擅長解決問題的腦袋瓜一定會想出好辦法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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